我的花草-夜来香篇

新年算是接近了尾声，但我种的花花草草，最近却赶趟儿似得开的热闹。黄的玫瑰，大红的木槿，桃色的富贵花，让我这小小的阳台一直沐浴在春风里。打理这“一亩三分地”已有一年多光景，也不知道自己从何时起开始有这份“闲情逸致”。一直以来，觉得种花养鱼是极其奢侈的一件事，无论时间还是精力都是不允许的。在如此快节奏的都市，“采菊东篱下，悠然见南山。”的生活，是多么期望而遥不可及。也许正因为如此，自己定义生活的颜色是灰色的，总觉得缺了些什么。一个心血来潮，便去花圃挑了些小苗，满满当当排了开来。自己对种花也自是少些天份和知识，它们也难逃流水席的命运。其实我也未曾真正太过尽心尽力去料理，枯败了，有碍观瞻，就置换一盆新的，安慰自己总是比插水的鲜花要长命些。

直到那年回上海看外公外婆让我彻底改观了。外公外婆一生节俭，外公是交大高材生，外婆是陪读童养媳。两人虽是见地理念都大相径庭，吵闹一辈子倒也还是恩爱有加。那个巴掌大的小屋，占着一楼的优势，在外违章圈了个小院子，种起了各色花草。去的时候，正是小院月季开的闹忙之时，外公外婆正挤在园里修剪施肥，连我打招呼都没听见。拖着老迈弯曲的身体，这两位花匠，似乎不愿意错过这每一朵花开花谢的时分。走近了，除了寒暄，更是惊叹这满园花色。

“亲娘（外婆），这花开的真好，是月季吗？”（我问）

“是的，是月季，挺多颜色的。”（外婆回答。）

“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乡下，也是好多月季，我还拿着办家家酒。”（我不经意的说道）

“是呀！那也是月季！那院子大，自然种的比这里好，时间好快呀......”（外婆叹息的说着）

“同样的品种吗？”突然觉得气氛凝重，我找个话题转开了。

“是的，还是一年一年攒下的花种呢！”（外婆有点小兴奋的说）

“给我些，我带回新加坡种。”（我央求道）

“月季，估计不容易。你那里没有四季，终年夏天，不然你种洗澡花（夜来香）吧！夏天开花，容易养活，也驱蚊虫。”（外婆建议说）

我听了，心里小有不快。洗澡花（夜来香），儿时湖北，就是一簇野花。到处都是，学校里，台阶上，小河边，阴沟旁，到处是它们的身影。学校会为了你采摘栀子花而处罚你，但绝不会为这洗澡花（夜来香）而找你麻烦。

夏天的黄昏，厂里放露天电影的时候，我们总是早早的就窜出来活动。那时没有高科技的电脑手机，玩具也并不多样，最多的恩赐便是来自大自然。摘了洗澡花（夜来香），从花的尾部连着花蕊拉开，会有长长一根花蕊连着，把尾部塞在耳朵里，便成了花型耳坠；缠在小枝，插在头上，便是步摇；摘朵粉色花，柔出汁来擦在指甲，那是极粉的颜色。刚还是满地疯跑的野丫头，秒变成了大家闺秀。（其实孩子的心理，最主要的还是怕着假模假式的耳环，头钗一下子就掉了）......

拿着外婆给的夜来香种子，回过神来。虽是不太情愿，但想到易种，也就罢了。回到新加坡，一时之间竟也是忘记了。直到有个空缺（有盆花谢了），有些强迫症的我，总觉得那个空洞难已入目，这才翻箱倒柜，找出了这漂洋而来的洗澡花（夜来香）种子。没抱希望的撒在了花钵里。虽是照例的浇水施肥，但这毕竟是第一次从花籽种起，着实没有信心。也不知道是多少天后，褐色的泥土里，竟然冒出了绿绿的小苗。起初以为是杂草，后来得知是洗澡花（夜来香）时，确是欣喜不已。每天看着它长高长大，丈量着他的尺寸，不知不觉它倒是成了极为要紧的宝贝。突然我明白了种花种草的意境，其实是陪伴孕育一个生命的过程。见证了其从种子，到幼苗，再到开花结果，枯萎，再循环的过程。

有一天，洗澡花（夜来香）开花了，我如孩童般的欣喜雀跃着。也是第一次，这么认真看着这一簇属于我的夜来香。傍晚时分，黄的，粉的开的热闹，虽是小小一朵，但一枝上，倒也是4-5朵，并不孤单。伸手想摘一朵来做耳坠，手触及花瓣，但终是舍不得，缓缓放下。静静凑上一嗅，竟是如此味道。香而不腻，浓而不郁，也难怪得名“夜来香”。白日里，花苞待放，等待属于自己的落日之时；花谢之态，如燃尽的火柴棒，不免

联想起《安徒生童话》下那位可爱可怜的姑娘。也是奇怪，似乎只有今时今日才知此情此景此意罢了。突然发现一朵极为特别的“双色花”，竟然一朵有两色，不知是应景还是应这两地双生之意。惊喜的当儿，不免微微的感叹。

花匠也好，赏花人也罢，花木不分贵贱，无论是养于深强高院内的名贵花木，还是山林野外的平凡花草，它们都有一样美丽的风姿，一样高贵的灵魂，一样怡人的情态。除了“养”，更多的是一种对生命的尊敬，对希望的期待。

愿我慢慢地可以了解“养花”之真谛，守着这人间草木，料理它们的人生。草木年年如故，我将有一天鬓发成雪，世事亦是沧海桑田。但和这草木相关的回忆往事还是岁岁年年一如既往。只愿时光可以缓慢些，再缓慢些，让我有足够的年华，与这人间草木，共守日月长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