雅霜
- Angel 宝儿

- Jun 26, 201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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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近多雨,总是点滴到天明。黎明时分,半梦半醒之间,常梦见远去故人,忆起光阴过往。醒转来,难免丝丝惆怅。那些黛瓦青墙下我的故事,恍如昨日。
“苞儿,我要来新,有什么要带的吗?”好友语音问道。
“没有,没有什么要带,都有。”
......
“哦,我要一瓶雅霜(上海家化最早的一款雪花膏),如果还找的到,就帮我捎一瓶。”沉默半晌,我脱口而出了“雅霜”。
说罢,才觉得自己“雅霜”请求,有点无厘头。几日后,好友把这雅霜交到我手里。迫不及待地打开那绿铁皮盖子,深深闻了一下。是,还是这香味,温暖的奶奶的味道......
我的奶奶,方家英。幼年总听奶奶自述,她是富家小姐,所以名字也雅致些,不是春花秋月之类。她,能画善写,谈得一手好琴,会一些简单的英文。也正是这样,她任职了现金最吃香的职业—幼师。于孩子们而言,她是最和蔼的奶奶,同时又是最散漫不合格的老师。她那颗柔软的心,对孩子毫无设防和抵抗。板起面孔,严格对待,关小黑屋,对奶奶来说,太难。所以早早申请了退休,在家带我这个唯一的“学生”。教我写字,画画;弹琴,跳舞;讲故事,背三字经;奶奶不善做饭,似乎唯一拿手的就是“猪油拌饭”和“炒现饭”(湖北方言炒隔夜饭),作为孩子的任性,我总是以难吃为由,吵着吃快餐面,火腿肠,糖水罐头,饼干之类。
(近些年,曾试着炒隔夜饭和猪油拌饭,但无论如何都没有当年的滋味!)
奶奶从未生过气,倾尽当时每月所有的退休工资,为我买来,看着我津津有味的吃下,她在一旁乐呵呵的笑,那道嘴角的疤痕也更添一分喜色。(奶奶儿时吃饭跌倒,碎瓷碗划破了脸颊,当时的医疗条件,难免留下了长长的疤痕。)记忆里,疤痕并不难看,如笑脸的模样。调皮的我,曾嘲笑过奶奶“豁嘴”。不停地念叨着“奶奶豁嘴!奶奶豁嘴!”奶奶愠色提醒道:“再这么说,奶奶生气了。”我并未停止,不停地重复嘟囔着,直到奶奶把我从背上放下,这是我第一次,也是唯一一次看到奶奶生气,难过。我哇的一声大哭起来,奶奶也慌了神,一把抱住我:“苞晔不哭,奶奶没有生气,和你开玩笑的。”从那以后,我便知道,那伤痕不是在奶奶脸上,而是在奶奶心里。平日里,奶奶最喜欢拿着自制的背带,“五花大绑”的背着我,在那个山沟里(湖北红旗电缆厂)转悠。现在回想,应该是不科学,不舒服的。常常脚被勒的发麻,冬日里,背带拉扯着裤子半天吊,我的脚踝冻得发紫。即便如此,我还是特别喜欢奶奶的背,宽厚温暖。奶奶个子矮小,背我的时候 ,不知是不是太为吃力。总是把袖子挽的高高的,冬日里也不例外,所以手总是肿得如馒头般,生满冻疮。即使擦了很多“雅霜”,还是逃脱不了冻伤的厄运。
曾懵懂地问过:“奶奶,疼不疼?”
奶奶笑着说:“不疼,香着呢!”
香,很特别的香,那是奶奶的味道......
奶奶背着,背着,把我背进了小学......
时常遇到厂里的人调侃奶奶:“孙女这么大了你还背,你要背到什么时候?”
奶奶总是自豪地说回答:“背到她出嫁。”
奶奶终是没有等到我出嫁,即便是临终的一瞥,也是错过了。
和奶奶在一起的日子快乐而温暖。以为这样的日子,会秋水长天。待我远方归来,奶奶依旧迎在街口等我开饭。(每次聚会,都等我到了才开始)。
以为永远不会离散的故人,在我远赴异地的途中,渐渐杳无音讯。最终与我天人永隔,纵是踏遍千山万水,也不得重逢。那种割情断爱的痛,今生都再怕亲尝。
开启那绿色的盖,是特殊的香。闭上眼,是散淡的记忆,是飘忽的世事,是浓浓的乡愁,是奶奶的味道......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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